在我的心里,父亲一直是严父。 姐妹四人当中,我是唯一的男孩,也许是望子成龙的原因,父亲对我一直严加管教,要求我求学上进,真实做人。 记得小时候,舅舅来窜门,走时我哭喊着去姥姥家,母亲不许,我大哭,父亲恼羞成怒,叫我跪下,用树枝抽打我,面对我身上不断增加的缕缕伤痕,当时十二岁的姐姐抱着爸爸的双腿也跪倒在地哭喊求情,使我继续免受皮肉之苦。从那时起,我从不敢将欢乐与父亲分享,也没有靠过父亲的肩头,由此造就了自己沉稳、冷漠的性格。 如今自己已长大成人,在同龄人中算是“出人头地”,圆了父亲多年的期盼。由于有了旱涝保收的工作,渐渐理解了父亲多年的良苦用心。我心存感激,父亲的形象在心中越发伟大。 由于工作关系,我经常外出。2006年腊月,父亲突然病重的消息传给了千里之遥的我,当我以最快速度赶回家乡再次见到久别的父亲时,是在医院的病榻上。他鼻插胃管,双眼朦胧,推开病房门时,我早已泪流如雨。二十几年后,当我第二次跪倒在父亲面前时,不是树枝的抽打,而是亲情的守候和生命的祈祷。握住父亲手指的刹那间,父亲的眼泪竟一同滚落。他心有感应,儿子回到了身边。 “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 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不能相忘 母亲总爱描摹那大河浩荡 奔流在蒙古草原我遥远的家乡 站在芬芳的草原上我泪落如雨 请接纳我的欢乐我的悲伤……” 在病床前守护的日子里,这首歌经常在我的耳边萦绕,歌声带我回到童年,回到生活的点点滴滴,我深深读懂,严厉的教诲背后隐含的是博大的父爱。为了找到更好的医生,我背着父亲坐火车,过地道,奔波南北,希望用感恩的心能换来老人家生命的希望。我千万遍地为父亲祈祷,祈祷生命在他身上延伸。 父亲终于抗过了死神,如今已脱离了病床,虽然一侧肢体还很僵硬,但终归有了生命的希望,保住了一个完整的家庭。一场病故之后,父亲表现了从来没有的自信和淡定,他坚信:明年身体会好!每天下班回家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父亲在楼下蹒跚而坚强康复训练的身影。沐浴着冬日的阳光,在他的脸上,我看到更多的是欢乐和自信,我已深深读懂,父亲的自信是激励自己的,欢乐是抚慰家人的。他把生命中最艰难的岁月化为春雨,沐浴亲人,缓解他人的忧伤,自己却掩埋着苦痛。 记得冰心在散文中写到:我不敢说生命是什么,我只能说生命像什么,生命像东流的一江春水,他从最高处发源,冰雪是他的前身。生命中不是永远快乐,也不是永远痛苦,快乐和痛苦是相生相成的,等于水道要经过不同的两岸,树木要经过常变的四时。在快乐中要感谢生命,在痛苦中也要感谢生命。快乐固然兴奋,苦痛又何尝不美丽。 的确,人生在世,生老病死,自然之规律,无法逃避。珍爱生命,固然重要,读懂生命则需要用心去阐释和感悟,让生命显现爱的灵光才是世间的永恒。 父亲的生命不仅实现了延续,而且得到了升华。 明年是父亲的本命年,愿父亲的生命中有更多的云彩,造就一个美丽的黄昏。▲